信息公开申请“石沉大海” 工伤职工十四年维权路再遇行政沉默
近日,记者接到一通沉重的求助电话,反映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居民宋桂珍长达近二十年的维权之路,在近期遭遇了新的“程序性障碍”。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,在2025年7月30日依法向有关部门申请关键政府信息时,遭遇了令人费解的行政“沉默”和部门间的“完美闭环推诿”。当事人宋桂珍悲愤地指出:“我只是想要一份本应公开的会议纪要,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,没有一个部门愿意负责。”这不仅是她个人维权的最新挫折,更是观察基层依法行政现状的一个尖锐样本。我们恳请社会持续关注,共同推动打破这堵无形的“部门墙”。
从一场风暴开始:三十余年的伤痛与不公
宋桂珍的坎坷遭遇,始于1991年6月17日那个狂风呼啸的上午。当时,作为四平市通风机厂(后改制为四平市金成通风有限公司)的一名普通职工,她被车间主任强令在气象部门预警的八级大风天气下,进行户外气割作业。安全规范在“生产任务”面前形同虚设。结果,一场本可避免的事故发生了——宋桂珍左大腿被严重烧伤,经鉴定构成五级伤残。
然而,伤痛并未就此停止。因原单位未履行护理职责,她在住院期间不幸摔伤,导致左胯骨颈骨折,留下了伴随终身的伤痛和行动障碍。更为关键的是,由于其所在单位从未依法为她缴纳工伤保险,致使这起明确的工伤,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通过工伤保险基金获得法定理赔的渠道。单位违法成本,最终由受伤职工独自承担。
权益的连环崩塌:被伪造的解除与迟来十四年的退休
如果说工伤是噩梦的开始,那么随后的一系列遭遇,则构成了对宋桂珍劳动权益的系统性侵害。
- 神秘的“被解除”劳动合同:
2005年,宋桂珍在个人档案中发现了一份《解除(终止)劳动合同证明书》。这份文件签署于她毫不知情的时刻,且乙方签名处的“宋桂珍”三字经辨认非其本人笔迹。根据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第三十五条,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伤残的,保留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,由用人单位安排适当工作或按月发放伤残津贴。这份疑似伪造的解除合同证明,公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,意图切断她与单位的法律关系,逃避后续责任。 - 迟到了十四年的退休金:
由于单位长期未足额为宋桂珍缴纳养老保险,导致她在2008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,无法办理退休手续。这一拖,就是整整十四年。直到2022年,她的退休手续才得以完成。这意味着,本该安享晚年的她,在最需要经济支持的岁月里,失去了本应按时领取的养老金。即便如今开始领取,也因缴费基数低、年限受影响,每月养老金仅有两千余元,远低于正常水平。劳动档案中出生日期等关键信息的错误,更是雪上加霜,反映了管理上长期存在的混乱与漠视。
信访“马拉松”:从国家级到街道级的“程序空转”
面对个人力量的渺小与单位的冷漠,宋桂珍选择了通过信访渠道寻求上级介入。2024年底,她将详细材料提交至国家信访局。这份承载着血泪与期盼的材料,按照程序逐级下转:国家信访局→吉林省信访局→四平市信访局→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→铁东区信访局→最终,落在了属地街道办事处。
一个涉及复杂历史遗留工伤认定、社保补缴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、多部门协调的重大权益纠纷,被层层“分解”、“下压”,最终流向一个既无相应职权、也无协调能力的基层街道办。这趟标准的“公文旅行”,完美诠释了什么是“程序空转”——所有部门都走了流程,但问题原地未动。核心的赔偿责任、部门协调职责,在四平市人社局、工信局、信访局之间被心照不宣地“踢起了皮球”。
最新壁垒:关键文件“隐身”,部门推诿形成“完美闭环”
2025年7月30日,成为宋桂珍维权路上又一个标志性的挫折日。她获悉,解决其问题的关键核心,是一份2024年由四平市信访局牵头,组织相关单位协调后形成的《会议纪要和处理意见》。这份加盖公章的文件,明确了涉及她的保险赔偿金额等事宜,是推动问题解决最直接的依据。
当天,宋桂珍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》,同时通过线上和现场方式,正式向四平市信访局提交了信息公开申请,要求获取这份文件。为保险起见,她也通过线上渠道向吉林省信访局提交了同样申请。
结果如何?
- 四平市信访局:截至发稿,未通过任何法定形式(书面、线上、短信)给予答复或回应,仿佛申请从未存在。
- 吉林省信访局:线上回复显示,该申请已转办,并明确“由四平市信访局负责完成信息公开”。
一份依法应当公开、且直接关乎公民重大切身利益的政府信息,在法定的申请程序启动后,竟然“消失”了。这种“已读不回”的行政沉默,比直接的拒绝更令人心寒,它关闭了对话的通道,漠视了法律的要求。
而这份文件的“隐身”,恰恰照出了宋桂珍维权路上最坚固的壁垒——系统性“闭环推诿”:
- 四平市人社局:表态:“认可你的五级伤残认定,但保险待遇的核定与支付,属于社保局业务范围。”
- 四平市社保局:表态:“劳动关系我们认可,但单位历史欠费的追缴和强制执行,依法由税务部门负责。”
- 四平市税务局:表态:“我们需要人社部门和社保部门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、明确认定欠费事实与金额的文书,才能依法启动催缴和强制执行程序。”
- 四平市信访局:本应承担协调、督促之责,却对可能包含协调结论和方向的关键纪要,选择了“信息不公开”。
逻辑链条看似严密:人社认定事实,社保核定待遇并确认欠费主体,税务执行追缴。然而,这个链条的起点——那份能够打破僵局、明确责任的《会议纪要》——被信访局扣住了。于是,整个系统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“死循环”:每个部门都在等待另一个部门先行动,或者等待一份他们都不愿主动公开的文件作为“发令枪”。而维权者宋桂珍,就被困在这个精心构筑或惰性形成的“程序迷宫”中心,呐喊无人应答。
法律审视:不作为与乱作为,侵蚀的是法治根基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“老工伤”历史遗留问题,而是一个涉及多个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职的当代法治考题。
- 涉事企业的违法事实清晰:未缴工伤险致工伤待遇落空、疑似伪造文书违法解除伤残职工劳动关系、未足额缴纳养老保险影响职工退休权益,这些行为涉嫌违反《劳动合同法》、《社会保险法》、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等多部法律法规,责任主体明确。
- 行政部门的“组合式失职”令人深思:
- 信访局:对信息公开申请的超期不予答复,涉嫌违反《政府信息公开条例》第三十三条。其不公开关键纪要的行为,使得本应发挥作用的联席会议制度成果被架空,协调职责沦为空谈。
- 人社局、社保局、税务局:在法定职责范围内,以“需要其他部门先行处理或出具文件”为由相互推诿,导致公民的合法诉求在各部门间“旅行”却无法进入实质性处理程序,涉嫌构成行政不作为。它们共同演绎了一场“九龙治水水不治”的现代剧。
这种推诿与沉默,伤害的远不止宋桂珍一人。它消耗的是群众对政府的信任,磨损的是法律应有的权威,挑战的是“依法行政”、“高效便民”的基本行政伦理。当依法维权之路被一道道“程序墙”和“沉默墙”阻断时,人们会对公平正义产生怎样的怀疑?
打破“闭环”,需要自上而下的监督与问责
宋桂珍女士三十余年的伤痛,十四年(从退休年龄算起)的奔波,近二十年的维权,以及近期在信息公开上遭遇的“闭门羹”,已不再仅仅是个体的悲剧。它已成为一个符号,标识出在解决某些复杂历史遗留问题、特别是涉及多部门协调问题时,可能存在的机制失灵、责任虚化与惰政思维。
目前,该事件因“信息公开申请遭遇行政沉默”这一极具典型性的新进展,正迅速超越个案范畴,引发法律界、媒体界和广大网民的广泛关注与强烈共鸣。舆论的焦点直指:这份“神秘”的会议纪要为何不敢公开?四平市相关部门何时能走出“推诿闭环”,给公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?
公众强烈呼吁,更高级别的纪检监察机关、督查部门或上级政府能够高度重视此案,直接介入调查:
- 彻查四平市信访局对合法信息公开申请不予答复的原因,是否存在懒政怠政或故意设置障碍的情况。
- 督办那份关键的《会议纪要和处理意见》依法立即公开。
- 责令四平市人民政府切实履行统筹协调职责,打破部门壁垒,明确指定牵头单位与解决时限,对人社、社保、税务等部门的推诿行为进行问责。
- 对涉事企业历史上的违法行为进行彻查,并依法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,补缴欠费,赔偿损失。
正义不应如此遥远,更不应被锁在部门的抽屉里。解决宋桂珍的问题,是为她个人讨回迟到的公道,更是修复基层治理生态、捍卫法律尊严、提振社会信心的必要一步。我们期待,阳光能尽快照进这个“维权闭环”,让每一位公民都能在法治的轨道上,看得到希望,找得到公平。媒体将持续追踪,直至正义到来。
